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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论】如行山阴道上

——由《一画心源》文集领略李一先生学术思想之宏美

2016-03-14 08:59:55 来源:艺术家提供作者:王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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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为“中国艺术学文库——博导文丛”中的一部,李一先生的文集《一画心源》格外引起美术研究者和广大艺术从业者的关注。先生自青年时期即驰名中国书坛,其后书法佳作和书法作品集出版多部,在中国美术馆两次举办个展,以及在数座文化名城举办的个展以充实、高扬的学术与艺术含量并重的特质而收获广泛好评,以2015年为例,5月在孔子故里曲阜举办“历代尊孔诗文书法展”(为长久陈列),此展由先生选定内容并书翰,重在传承前贤薪火,以“一以贯之”为名的个人书法展于10月在杭州美术馆拉开巡回展序幕,11月又移展常熟。如果说已有的书法作品集、大型个人展览展现了一位书法家的成就,那么,文集《一画心源》则展示了作为理论家的李一先生多面涉及、缘极具高度的理论修为和学术创建水平。

  《一画心源》是李一先生的论文及序跋精选,以一部书的规模来涵括十几年学术研究成果,读者只能以一斑而窥豹文之美,即便在这很受篇幅限制的选文之中,亦不难领略作者的治学范围之广和专注之深。书名中的“一画”二字,可谓标示了李一先生治学与艺术实践的无上心法。由“一画”,读者自然联想到清代画僧石涛的《画语录》,“一画说”最初就出现于这部著名的绘画着作,这位“搜尽奇峰写草稿”的书画大师,以“一画”的概念对中国传统美学理论作了精彩、传神的概括。在石涛的笔下,“一画”似老子之行藏,如神龙之气象,令人见首不见尾:“一画者,众有之本,万象之根,见用于神,藏用于人,而世人不知。”一画,指世界万物包括绘画的根本原理和法则,把握“一画”这一根本原则,方可“画从心而障自远”,就可去除法障,达到自由的境界。我以为,先生文集以“一画心源”作题,既是一种学术路数的点明,也不妨看作是一种自我期许。

  李一先生的学术生涯,较大心力花在美艺术理论研究上,又以史论为主业。他的代表性专着《中国古代美术批评史纲》我已经读过两遍,个别部分读过三遍以上,深为此书包涵资源之宏富、重点之鲜明、线索之清晰、观点之高标而叹服。中国美术史一类图书,国内虽已出过多种,大小部头皆有,但均是以总结、研究具体的美术名家和作品遗存为主,偶涉及美术批评则往往走马观花。个中原因,除了治学方向、兴趣的原因,大概还在于在此领域开拓难度之大、耗功之巨会令人望而却步。要将中国古代美术批评以史书写出来,达到具有代表性的学术水平,或者说成为传世之作,必需融冶美术史和美术理论于一炉,且对理论研究既有广度又具高度的不世出之学者方能为之,同时又须具有美术审美的超强能力和充裕自如的文字写作功底。此书出版至今已经十年,依然是同类书中的唯一。不难预见,这部《中国古代美术批评史纲》将成为代表当代美术学术成果的一部传世之作。

  先生曾主持数部大型艺术理论、艺术典藏工程或担纲分卷主编,其中最富学术含量的当为《中华艺术通史——元代卷》、《共和国书法大系——书史卷》两部。艺术通史的“元代卷”为艺术断代史,由收入这部文集之中的“导言”所论述内容即可见全书内容之深厚博达。“导言”近五万字,虽属导引性文章,但有史有论,结构谨严,通读一过,不啻对元代文化作了一个大致全面的扫描。李一先生是诗词高手,曾有数种自撰诗词翰墨出版,他对文字写作的把握令写出的文章相当扎实,在专着“导言”这类较多展现作者学识而极不容易显现才情的文章里,也一样在体现先生宽广的文化、艺术瞻望视野的同时,彰显着不凡的文章功力。

  《共和国书法大系——书史卷》聚焦建国以来中国书法发展实践,属于当代史,先生为这部书史分卷撰写的导言近四万字,其中,除了直接触及书法本身,更用较大篇幅将这六十年的当代文化发展,包括作为基础和背景的文字与文具使用等具体形态的变迁,作为书法发展最直接体现的各类展事、当代书风流派的涌起等方面,构成了这篇长文的骨架,史实支撑观念,言之有据,言之成理,既有俯瞰,又有细节择取。可以说,尽管“当代书法史”还在发展过程之中,但有了这样一本书的存在,将大有裨益于当代书法事业建构以至未来中国文化的发展。

  先生认为,中国书学在历史发展长河中即领先于画学,但近现代以来,书学已落后于画学,共和国成立之后,书学渐入轨道,至“文革”万马齐闇时期,虽然民间书法活动并未随着有组织的书法活动停止,书学毕竟陷入沉寂,随着“文革”结束,书法创作与研究先后进入勃兴时段,一方面表现为各级书法组织和各类展赛的涌现,一方面表现为众多书法家和学者投入书法的基础理论建设。如果将文中展现的这一时代特色作为背景来考察当下中国书法现状,再加上时代经济、政治的因素,当代这种被视为千年以来前所未有之书法盛世之发生、发展的理由,也就油然成立了。李一先生在考量六十年来书法大势、注重书坛大家的同时,也将目光投入女性书法、画家书法、学者书法层面。在严谨探究的基础上,先生最后提出“新中国书法留给后人的课题”,即是在失去原有的社会基础与文化氛围的今天,传统性很强的书法应当如何以独有的语言反映时代的变化和主体精神,在民族特色、时代精神、创作观念、审美格局、表现手法等方面形成突破。

  美术理论研究,是身为美术学博士及美术学博导的李一先生更为专门的研究领域,这方面的代表作有《中西美术批评比较》等专着。作为相关研究成果收入本文集的,是《灵活与谨严——中西美术批评体系比较》、《品味与分析——中西美术批评方法比较》两篇长论文。一般学者认为,中国传统文化虽然很早就出现了具有自己文化特质的造型艺术品,但对美学、美术少有系统性着述,以致在近现代中国遂遭“有美无学”之讥,当代一些学人更提出既然中国美术理论毫无体系,那么只有白手起家、建立现代形态的美术理论一途可走。李一先生则认为,如果以西方的标准来衡量中国的美术理论,当然得不出系统的结论,但如果立足于中国文化事实/史实,则会发现中国古代美术理论确实具有自己的体系,而且颇有规模,关键在于我们如何去认识和发现。文章中有一句话写得特别有力量:“所谓中西比较,是一国对多国的比较,以一国对多国,本身就显示出中国的分量。试想,如果没有一个有生命力的体系,何以能两千多年来一直长盛不衰?何以能与多国的西方相提并论?”

  先生提出,早在六朝时期,中国已建立绘画和书法的理论体系,最显见的便是谢赫的“六法”论,而且“六法”与“六品”相互彰显,谢氏以此准确地衡量出当时画坛名家各人造诣的高低位次。而且,作为中国美术理论一大特色分支、中国所有而他国所无的书法理论,也在同时期以庾肩吾的《书品》为代表而拉开了系统建立的帷幕。继而,先生于众多古代美术论述中,拈出“书画同源”进行阐述,更提出中国文化对诗书画印一体的关注,以及对“六要”(气、韵、思、景、笔、墨)、“四势”(筋、皮、骨、肉)、“四品”(神、妙、奇、能)等概念范畴的回顾,并最终对清初石涛的《画语录》作出相当的关注。

  李一先生认为,相比于西方,中国历来的美术批评特色,是“灵动活脱”,自有体系,但“不死板,不机械,充满了鲜活的生命力”。试想,在以理性为各自必备要素的理论和批评中,还有什么比鲜活的生命力更为必要也更为难得?先生也说,“换一个角度看,正是如此,中国美术批评才没有被概念化的体系束缚住,才没有数学化、公式化”。正是这种灵魂活脱,使中国古代美术批评“主动灵活地把握对象,同时又能够随时调整自己的结构”,再者,中国人以“法”来体现天地自然之道,“人又可以通过努力去掌握‘法’,以通天地自然之道”,“用智与非用智合一,理性与非理性合一”,当然绝不会受制于所谓体系的制约。在这一层意义上,如将谢赫“六法”中的“气韵生动”拈来概括中国美术理论最鲜明特色,大致也相去不远。

  在中西美术批评的方法比较方面,李一先生点明其根本分野在于:“中国美术批评的方法是品味,是点悟,是心领神会;西方美术批评的方法是分析,是逻辑,是层层解剖。”先生从中国古人对观画的种种要求分析出美术赏会中除了作品本身因素之外的人文环境的成分,这样的氛围往往妙在不言之中,而意味更足,至于西方,多是形成辩论的氛围,其优长在于辩论“有利于分析方法的形成”,缺点在于“把本来应该轻松、审美的活动搞得缺乏诗意”。不过中国美术批评也并不是一味追求“羚羊挂角,无迹可寻”之路妙境,先生特意以“一针扎”与“层层剥”作对比,来说明中西美术批评的方式和特点,可谓用语极浅显,又切中肯綮。

  在广义的美术研究中,狭义的美术与书法应是比邻而居的两姐妹。李一先生于书法创作已入炉火纯青境界,但在理论研究层面上并不就书法论书法,往往视野开放,以书法的精到眼光投射向其他研究环节,这部文集中的多篇书法专论让我们看到了作者以超拔眼光、专业情怀研究古今书法现象的成就。比如《书法与环境艺术》,将书法艺术与环境的结合这一课题分别置于古代与现代两种时间轴上,将以出世情怀为主的书法艺术调频在了入世的人文环境之中。再如《环境艺术的创造》一文,则是将时间和研究目标定格在“北朝摩崖刻经”这一点上。先生将摩崖石刻的发生,归因于制造宗教(佛教)环境氛围的需要,因为如只为保存佛经,无需以擘窠大字书刻于山野,何况如此刻成的字数很受限制,多者不过千余字,少者仅一二字。摩崖书法由此产生的审美客体的巨大的量感,对人的心灵形成一种足以震撼的崇高感,使受众即百姓在观看的过程中强化了对佛教的崇拜心理,这样不由自主的崇拜随着摩崖刻经所具有的山林气、苍凉感使人形成了与大自然之间的直接对话而不自知。这种以大字造成观者心灵震撼的做法,读者只要闭目想像一下即可感受得到,如到实境观览,必然如醍醐灌顶,一任佛心禅意在心里流淌了。

  《唐代书论的特色与成就》、《八大山人的书画互渗》两文可视为前面对中西美术理论体系与特色对比课题中侧重于“中”字号的深入研究。先生认为,唐人尚法不仅作为晋人尚韵与宋人尚意之间的承上启下的重要环节而与其前后两大书法美学阶段发生着“既有差异又血脉相承”的作用,更为重要的还在于经过唐人尚法阶段之后,书法的社会地位得到提高,并且成为传统文化的一大表率,成为一种文化的认识方式,并作用于其他艺术门类。对八大山人艺术的研究,同时也可视为“书画同源”的一个特例。八大山人其书其画之间的关系,是“以书入画和以画入书”,双轨并进,这种表现不仅与以书为主、偶涉画艺的王铎不同,即便书、画均达到相当高度的文征明、董其昌等也无法与八大山人并列,因为文、董虽然书画均佳,其作品依然是书归书、画归画,而八大山人则是既将书法语言渗透进绘画,使绘画语言更加丰富,又将画意通书意,将写意画的神采意绪渗进书法,真正是“书与画,其具两端,其功一体”了。

  李一先生多年执掌全国中文核心期刊《美术观察》主编之职,无论个人兴趣、情感还是编务要求,都更加强了他对当代书画艺术的发展与健康所呈现的拳拳之心。如果说这部文集中排列最前的“史论纵横”的专题论文(本书“书序画跋”专辑所收文章性质与此相似)是沉潜、理性之文,是远观,收入“热点时评”专辑的文章则是在丰实学养基础之上的较多融入感性之文,是近察,这一大类文章更显出了作者关注并执着于当代文化建设的热忱,旨近而意远,比如在“国家文化战略与书法发展”论坛上谈《书法的文化自觉与担当》,从书法艺术比其他艺术相比,更多承担中国文化传承和中国文化传播以及中国人文化身份的重任入手,谈到作为当前文化任务之一的建立中国当代的书法观和书法理论体系的重要性。他如《书法,重要的仍然是普及》、《稳健前行的中国书学》等文章,皆是着眼中国当前最基础的文化建设,以美术理论家和书法家的身份来发声、建言,可谓其心也火热,其语也恺切。先生着文谈毛泽东、冯其庸、李可染、沈鹏、石鲁、黄永玉等人书法,虽不标新立异,自己的眼光和境界已卓然在场了,叫读者自然领悟“文章不写一句空”的真谛。

  这部文集堪称丰赡之书,读者如入宝山,满目琳琅,待到一路跟随作者的文字读完全书,不但不会空手而回,脑中更充满了有关美术和书法的真知灼见。既有视域广懋的艺术理论,其中又有诸多凸点形成当代中国美术、书法研究界的醒目成就,在这方面,李一先生的成就可用王维这一诗句来概括:“星垂平野阔,月涌大江流。”其成就之显赫,视野之宽广,气魄之阔大,令读者如行山阴道上,目不暇给。先生尝言:“编辑工作和学术探索同步,理论研究、教学与创作实践结合,这是我近二十年来的常态”,其实尚不止此,先生更欲“将诗与书法创作及艺术史论研究彼此打通”,如此几方面相互渗透,以“持艺舟双楫,求学艺相成”为鹄的,这便是先生治学术理论研究的宽阔平台。

  一位学人,身兼数种文化职业身份和艺术家身份(这正符合了先生于2013年在中国美术馆第二次办展时的名称“艺舟双楫”,只是“双”字应理解为“多”之义),方至中年,已成就斐然,令人十分钦敬,仅仅具有对事业的潜心专注恐怕并不足以达此高度,我想,还得回到石涛的一画说去理解。石涛在《画语录》中作了诸般论述之后,也许感到了“一画”概念的抽象和自己论述的悬空,于是给出一个扎实的解说:“一画之法,乃自我立。立一画之法者,盖以无法生有法,以有法贯众法也。”看来,有法和无法,实在是一而二、二而一的关系,存用之道,在于会心,会心之上,自然是法与法相贯通。将一画感悟用于艺术实践,涵泳无限风光,平生致力领域一定幅员广阔,艺舟双楫还是多楫且各各取得过人成就,当不为不可能。

  写到这里,生出一个设想:将李一先生美术理论研究与书法研究及创作成果作一细心整合,条理之,清理之,而着成一部《李一学谱》。古有《船山学谱》等先贤之书,当代有《王蘧常教授学谱》行世,由门人弟子或专研之士做一部《李一学谱》,良有以也。先生正值学术和创作的盛年期,这一研究可由理论和创作两条线索开展进行。将创作囊入治学范围,是由于先生书法作品几乎全为自撰诗词,除部分赠答、纪游之作,更重要的是以诗论书艺画理,这在先生屡次的展览作品中有所反映(如“艺舟双楫”、“一以贯之”展览,皆将表现人生感悟、治学心法的诗词书入作品,与当下诸多书法家往往率笔抄写几首唐宋诗词以充作品内容的做法相比,文化含金量之高下不可以道里计),亦可由先生的诗词集《变鲁集》一窥究竟。

(《一画心源》,李一著,中国文联出版社 2015年7月出版)

王谦 山东济南英雄山路189号山东新华书店大楼13层山东友谊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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