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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论】“高压地带”李一墨油画作品展览

2008-11-07 16:17:27 来源:雅昌艺术网专稿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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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一墨的新作,用象征主义的手法臆造了一个个乍看彷若海上仙山般的梦幻世界。但这个梦幻世界,不是梦境中的美丽乌托邦或诗意栖居地,反而是充满黑色想象和残酷意象的浮冰危楼,于是,我们的心理随着李一墨的形象游戏而经历一个由喜转忧的过程,乍看上去轻盈美丽的海上仙山,在凝神细察下显形为危机四伏的梦魇。
  李一墨展示给我们的,是辽阔海面上的块块浮冰,这些浮冰晶莹剔透,半沉半浮于水面之上,乃至如我们日常饮品中所加的冰块,望之令人心神舒畅。但这些浮冰所承载的,却是座座行将分崩离析的高楼。这让人心中顿生危机之感。仔细审视之下,我们看到:这些高楼,有的是在一轮轮都市化改造中已被拆迁或行将被拆迁的旧式住宅楼,有的是在当下正集中体现科技和经济发展等综合实力的摩登大厦。最令人感觉哭笑不得的是:总有一只好似“报喜”般的鸟飞来欲落,彷佛这个行将陷落、消融之所反而是它的栖居之地,于是,一种怪异的张力产生。这种怪异张力的产生,是因李一墨将彼此对峙、背反的种种元素违背常理地移植、驳接、冶炼、融汇为一体,让悲喜、忧患、安危、存亡等意向奇怪地组合起来,于是种种悖谬的逻辑得以彰显。而这些悖谬的逻辑,究其根本,来源于他所体悟到的生存之荒谬与无明。所以,这些悖谬仅仅是看似悖谬,其实,恰恰是他所认为的对存在真相的洞察,只不过令人遍体生寒。
  这一系列作品的文化指向是丰富的。这些浮冰,晶莹剔透却行将消融,危机意识寓于平静乃至美丽之中。进一步推想,这些浮冰,也可以是各个大陆的隐喻。在他的视觉图景中,这些漂移的板块,将在不远的未来消融或陷落,那么,是什么原因导致呢?联系到近期的全球经济海啸和毁灭性的自然灾害,以及多年来愈演愈烈的生态、环境危机,李一墨的这批没有具体所指的作品,其实把握的是一种较为普泛化的时代情绪。因为,在当下,对于越来越多的人而言,危机感总是高悬于他们头顶,虽然看似阳光明媚,心中的阴霾却难以驱散,似乎整个世界随时会陷落。尤其在近期,随着各种自然灾害和全球性金融风暴的屡屡发生,这种危机感正在日渐蔓延而有成为一种时代情绪的可能。当然,这种心理,与经济状况和前景有很大的关系。比如,具体到中国的经济发展,泡沫化的经济现状令不少人对经济前景持悲观看法,进而对全球化的经济模式表示怀疑。全球化的口号,在另一方面提供了新兴虚拟资本对全球实体资本毫不留情的合法性掠夺。作为被誉为“全球制造基地”的中国,在本次风暴中既被虚拟的流动性资本巧取豪夺,又被美其名曰“全球经济一体化”的新殖民经济模式伤害到实体经济的骨头。
  其次,他的作品中所涉及的,无论旧宅还是新居,大部分是私宅。这些居所,在当下这种一味求新、唯“现代”马首是瞻的主导性观念中,其实都将在基于追求“名望经济”(prestige economies)的改建、搬迁风潮中,被弃若蔽履。因为,为了获得一定的社会性认同,各阶层的人都欲罢不能地被动卷入这一场场“符号价值”竞赛中,进行一种‘犬兔’越野追逐式的运动。作为身体栖居之所,私宅本是高度自由的个人化空间,是身体抵御公共话语的坚实据点,也是社会性力量最欲也最难渗透的坚固堡垒之一。这高度个人化的空间,处处凝结着个体的生命痕迹,本应珍视与坚守,却在这种频繁的刷新运动中被冲击的分崩离析,最后完全消失。在这个过程中,主体不是日臻完满与自足,而是不由自主地日益破碎下去。李一墨所画的即将四分五裂的居所,既是对危机的暗示,并且通过剥蚀、扭曲、断裂、破碎的材料来喻示与之类似的记忆状况,并强化这种沉痛的心理体验。
  当然,他的作品还有另一层指向,就是身处危楼险地而浑然不觉,在岌岌可危的局势中其乐融融,这主要是针对大众价值观的。浮冰上的图景,基本是中国大众价值观中的幸福生活样板:楼房、汽车、花园等。“报喜鸟”与艳俗的花也明示了这一点。对大众而言,日常生活是切实可感且时时直接面对的,世俗欲求的满足程度是他们首先和最为关注的。所以,他们的价值观中最突出的是个人世俗欲求的张扬,个人主义、享乐主义、当下主义是其显征,对于国家调控的服从,只停留在最低的法律准则上。世俗欲求是富于感性满足和现世享乐色彩的,是日常生活中切实可感的,它可以在消费活动中得到最为便捷的体现。而中国的民众在历经长期的严酷政治斗争和极度贫困后,对富足与平和有着高度期盼,单一的政治规训、长期的教育落后以及启蒙的缺乏也使其对精英文化非常隔膜,故而他们最容易受世俗欲求的指引,推崇快乐原则,远离政治纷争,回避社会批判,疏远抽象理念。大众对国家、民族的利益日渐抽象和疏远,对自身个体、家庭的具体利益热切关心,私人生活领域越来越解政治化(depoliticization),如哈维尔所言:“今天,人们考虑更多的是自身的利益、他们的家人和家园……他们盖房子、照顾他们的车子,他们更加感到兴趣的是事务、衣物和家里的舒适。总而言之,他们把主要注意力转移到他们私人生活的物质方面” 。但这其实也是一种放弃关注整体利益,放弃个人的公共权力与义务,只顾个人醉生梦死的心理危机。但正因为放弃,当整体利益受损乃至危机重重时,个人的醉生梦死也行将分崩离析,正如李一墨的作品中四处横亘的裂缝所隐喻的。
  李一墨的这些作品,是敏感的心灵对生存状态的忧思。裂,也是完满、规整、有序的反面。当人背离自然规律,过分自以为是时,世界在看似井井有条中充满了不确定性。那些看似诗意栖居之地,很可能地下烈火熊熊、熔岩滚滚,平静中暗藏的危机随时可能迸发,坚固的大厦在倏忽之间分崩离析或陷落消融。因此,人其实最应该对自己过分膨胀的思维和行动常存质疑之心,如此,才能察觉到种种繁华、平静之中的危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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