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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动态】“建构当代书法评价体系座谈会”纪要

2015-07-14 16:11:06 来源:艺术家提供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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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构当代书法评价体系座谈会现场

  会议主题:建构当代书法评价体系座谈会

  会议地点:中国艺术研究院第五会议室

  会议时间:2014年10月29日

  参会人员

  李一 《当代书法评价体系研究》课题负责人

  吕品田 中国艺术研究院副院长

  李刚田 中国书法家协会理事、西泠印社副社长

  陈洪武 中国书法家协会分党组书记、驻会副主席

  胡抗美 中国书法家协会副主席

  王元军 首都师范大学中国书法文化研究院院长、中国书法家协会理事

  张瑞田 书法评论家、中国作家书画院常务副院长兼秘书长

  张公者 《中华书画家》杂志副主编、中国书法家协会理事

  任平 中国艺术研究院研究员

  朱培尔 《中国书法》主编、中国书法家协会篆刻艺术专业委员会秘书长

  刘宗超 河北大学艺术学院院长、教授

  陆军 《美术观察》编辑部主任

  孟繁玮 《美术观察》[热点述评]栏目主持

  祝帅 《当代书法评价体系研究》课题组成员

  李阳洪 《当代书法评价体系研究》课题组成员

  赵鹏辉 《当代书法评价体系研究》课题组成员

  吕慧波 《当代书法评价体系研究》课题组成员

  段永成 《当代书法评价体系研究》课题组成员

李一主持

  当代书法评价体系研究是中国文联部级研究课题,由中国艺术研究院博士生导师李一主持,中国艺术研究院副研究员祝帅,中国艺术研究院博士研究生李阳洪、赵鹏辉、段永成,中国书法家协会研究部研究人员吕慧波共同参与。

  当代书法评价体系的建构是一个宏大的工程,此次座谈会上专家提出的意见中肯切实,提示出的问题明晰具体。为了阅读方便,我们按照问题归类划分,整理成以下文章,以期对该选题有思考的研究者,以及选题今后的充实与完整提供帮助。

  李一:今天开一个小型的专家座谈会,首先欢迎各位专家的到来。建构当代书法评价体系应该说是当前书法界一件非常重要且紧迫的事情。无论是从我们国家近百年来的文化发展,还是习总书记在文艺座谈会上的讲话的精神来看,今天我们都应该来探讨当代的书法评价体系。因为每个时代有每个时代的文艺,每个时代又有每个时代的文艺的标准评价体系。新中国已经成立60多年了,我们的书法应该说也取得了巨大的成就,同时也存在着很多的问题,特别是在引进西方文化的大背景之下,我们传统文化的基础性建设从某种意义上就有一定缺失。

  前几年《美术观察》杂志社在吕品田先生主持下,连续讨论过几期关于当代的书法标准,当时产生了一定的社会影响,但是还没有达到共识。今天的讨论应该说是在原来基础上的一次深化。

  前年,中国书协交给我们一个任务,即申报中国文联的课题——当代书法评价体系研究。这个课题我们做了一年多,现在拿出一个不太成熟的初稿,也想借这个座谈会听听专家们的意见。今天的座谈不是围绕课题谈,而是请各位专家就当代的书法评价体系发表意见。我们今天如何来建设当代的书法评价体系?我们衷心希望能对推动当前的书法创作尽微薄之力。

  (一)建构当代书法评价体系的价值、难度及必要性

  陈洪武:当代书法迫切需要一个科学的评价体系,既能够为专业书法创作划出一个相对清晰的坐标,同时又能提升、引领大众的书法鉴赏水平,指导当代的书法教育。可以说,当代书法评价体系的研究与构建,是书法发展到现阶段的理性要求。

陈洪武

  吕品田:在传统书论里,有很多阐述“范”、“法”、“宜”、“当”的内容,这些都具有标准或法则意义。我们今天为什么不认同了,它们过时了吗?“永字八法”过时了吗?因此,我们需要首先讨论一些前提性问题,譬如古代书法标准在我们今天到底过时没有?到底是哪些地方有变革的需要?如果说,我们今天不遵循这些理法是有道理的,那么我们就要把这个道理拿出来,然后按照这个道理逻辑地推论出今天的“范”,今天的“法”,今天的“宜”,今天的“当”。

  张瑞田:当代书法评价体系的研究肯定是困难重重,任何一种评价体系都是在过程中,很难达到终点。比如宪法和党章的不断修改。“当代书法评价体系有利于中国书法走向世界”,这点值得讨论。其实书法真是太难了,你如果不从专业角度学习这门艺术,不知道来龙去脉,不可能做出准确判断,就没有专业性,没有专业判断。不像电影,电影是大众艺术,谁都可以看,音乐也是。书法却很艰难,所以群众性、世界性是不乐观的。

  张公者:书法品评标准在书法成熟之际就已确立,对书法的基本的审美准则不会因时代的改变而发生变化。若某种专业因时代而改变其标准的话,这种专业的属性就会改变,此物已非彼物。既然书法的品评标准不会因时代而改变,那么我们现在研究当代书法评价体系这个课题还有意义吗?回答是有的。今天书法人对书法品评的标准“各有千秋”,常常是用自己的标准来确立自己的字的“价值”与水准,以自家字的书写水平标准而确立自己的审美标准。这个标准往往是脱离了书法艺术本体。使得书法界出现各种江湖书法家。因此说,对书法本体与评价标准的梳理与研究,是有现实意义的。最紧要的是用比较通俗的现代语言把书法品评标准做一个“现代”的文字性说明,对学书者尤其是初学者尤为必要。

  胡抗:从门槛角度,进行评价体系方面的探讨是有益处的。但是,对某种艺术建立评价的标准,甚至进行量化判断,可能就有问题。因此,建立一种“评价体系”,要立足于艺术的发展规律。我觉得,如何彰显这种体系促进书法事业发展的一面,避免束缚、有悖于艺术规律的一面,是构建书法评价体系面临的现实问题。我们制定评价体系的动机、立场,一定是要有利于书法的发展。要通过书法艺术来传达中国精神与中国审美,去服务人民,服务社会。这就是我们的立场和出发点。

  建立体系的原则是有利于书法艺术的发展,并且对制定体系要有一个说明,为什么这么制定,要把原因说明白。而不是简单用这个体系直接作用于书法评审、书法鉴定,或者在高校教育甚至一般教育中作为一种规则来看。这些东西要谨慎。因此,进行书法评价体系的建设,一定要在一开始就尽量趋利避害。就像国家经济建设,在建设之初就要注意到环境保护的问题,不能先建设,后治理。标准也是这样,宁愿笼统,宁愿稍微晚一点,也要防止因某种条款的制定而影响书法本体的发展。这个评价体系和普及书法是结合在一起的。但必须明确,普及的意义不是把全国写字的人都普及成书法家,而是普及成为具有欣赏书法艺术的素养的欣赏者。书法是中国艺术的基础,在提高国民基础和素养上起到决定性作用。在制定评价体系的时候,这是一个很大的着眼点。

  (二)关于当代书法评价体系的四要素及十六条标准

  李刚田:这个标准太具体化,越具体化越不好办,能宏观就宏观去说,我觉得应该不拘于形式。如果这个标准不变的话,需要在合适的位置加上一段,即四个审美要素和评判要素之间相互有机的联系,是相辅相成、此消彼长的关系。比如所谓的文化性突出了,可能表现性受伤害;技法走到前台,或许艺术境界受伤害;如果单纯注意创造性、时代性,可能传承性会受伤害。这四个要素如果让我分,我会分为:形式和技法,历史传承,文化境界,创新与突破。因为我觉得整个评判标准和当代的书法创作和评判还有点距离。全国展有几个人在关注内容?评选的时候形式好打动评委,获奖的再审查有没有错字,一般书写内容不是必须评判的。现在书写内容和人格力量两个因素不要列入评判标准,而列入影响评判得重要因素。看看我们的评判标准是不是符合当代实际。书法走到今天,从文人书斋走向了公共空间,从文人走向了艺术家,这个过程中发生种种变化体现出当代性,如果这些东西淡化还列这四条,这四条放古代也一样,也就是既要体现传统共性又要体现当代性。

  文化性和艺术性作为对立两方出现不合适,因为艺术性是文化性的一种特殊表现,艺术性涵盖在文化性里面。文化性和艺术性在陈述的时候有时候分开说,比如有些人提出文化书法,有人提出艺术书法等等。但上升到理论层面,尤其作为一个纲要,艺术性和文化性不可分割。外在形式表现内在文化境界,如果文化性和艺术性截然分开不够严谨。

  咱们看到古代作品,我们看《毛公鼎》、《散氏盘》,看汉碑里《张迁碑》等,我们在取法时内容全然不计,都是形式。我们通过形式仍然能感到身居庙堂之高的文化气象。这种文化气象不仅仅是写什么而获得的,而是通过怎么写才出现的。所以我觉得书法评判标准应该聚焦在怎么写而不是写什么。书写什么应该放在影响评判重要因素,而不是评判标准。现在我们谈的真善美聚焦在美,真和善不是评判标准,是影响评判美的重要因素。我们之所以这么分是因为:一般评选作品先看技法怎么样,形式与技法,这个人写几年,很软不行。再看是一般爱好者自由书写,还是传承下来,即临帖。临帖不是简单形似,而是神似,还有帖之间的融会贯通。第11页最后一段“以上四条标准构成我们所界定的‘书写性’的主要内容”,“书写性”涵盖不了技法的全部。列入关于形式美,章法设计等等,主要是形式和技法,用一个书写性很难准确表达。关于“简化字”,不要碰这个话题,“一票否决”是不对的。因为简化字繁体字在使用上界定很难。比如简朴的朴,这个字汉代就有,不是简化字。而且美是书法的最高原则,如果是美的未尝不可。关于文字识别,这个里面要说详细,识别性有一般群众的识别性和专家的识别性,还有历史流传,还有一个文字假借的问题,比如我们今天用古代最古老的文字甲骨文创作的时候素材不够如何创作等等。这是见仁见智问题,不是一个识别性作为标志就完了这么简单。

  运笔问题,这个细节说得不够,为什么呢?运笔问题包含了很多,包括:笔法,就是点画的形态;笔势,点画之间相互依存的关系;笔意,通过点画和笔意表达审美意味,这一小段没有说完整。从形而下的技,到形而上的审美,点画涵盖。第11页第一段陈述不够,因为书法和美术在章法方面有共同性,比如黑白关系,构成原理等等。那么书法不同于美术的独特性是什么?既白当黑也是书法,如果刻意用黑白对比就成了现代派绘画。应该把中国书法特有的章法原理抽离出来。章法的共同规定和书法的特殊规律,这里陈述不够。“主题健康”和“文辞精妙”都属于书法本体部分,对形式美的评判有影响,书写内容不应该在评判体系里。“学养深厚”是评人的,指的是作者,不是作品,用在这里不合适。太泛泛不行,格调高雅是中国传统文化的积累逐渐形成一种审美境界,这说得不到位。应该把这个问题从正反两方面说,一个说独立性,要有自己的创作个性,在审美评判时候这是很重要的标准;另一方面,中国书法讲究无意,这种个性应该是自然形成的,若是刻意成为一种风格或者与众不同在评判上就是个负数。风格多样不是对一件作品具体评判要求,而是对当代书法整体要求。流派开立,不是一件作品,流派必须有一个整体风格,形成一种影响力,而且被历史承认,它不能作为对民间作品的具体评判。第六页这段谈的是建立书法的审美体系的意义。其中列了5条意义,其实根本的是列出评判体系最根本是有利于当代书法的宏观思考,有利于当代书法健康发展,推动当代书法的主流价值和导向,都提了书法环境,社会影响,没提书法本身的作用。

  第4页引用一句话,林语堂的话“只有书法才能看到中国人艺术心灵的极致”,还有熊秉明的话“中国书法是中国文化的核心”,都太绝对化,现在对这个有争议,最好不用。最后一行“形式至上片面的理解横行于书坛”中“横行”两个字有点过分,可换成“表现”。第17页最后一段中,“庙堂”改成“书斋”比较合适。第18页中间一段,“我们经常见到一些现代书法和流行书风作品,在专业圈内不乏追随者,但是让人民高呼看不懂”不要具体指责,存在就有合理性必然性,不是那么简单就否定了,要正面说,正面倡导什么。

  吕品田:我们虽然已经在标准认识方面取得了一些共识性成果,但是目前所达到的程度肯定还不够。我们还需要从根本上进行深入的思考和探寻。今天的书法和古代的书法在人文生态以及与社会生活的功能关系方面发生了一些变化,这是最根本的。以前,手写的书法是社会交往的一种必要手段,但是今天这种情况有了改变。还有,以往我们接触世界、认知世界的一个最重要的途径是就是文字,但今天的信息渠道和传达方式很多,譬如图像认知就是越来越重要的方面。我们要认真地思考影响和改变书法传统的根本原因,只有从这个根基性角度我们才能更好地把握纷纭的变化性,辨别和判断哪些是必要的、合理的,是必须纳入标准范畴来讨论的,而哪些是不合理的。

  在我看来,影响和改变我们书法的一个最核心的问题是实用性,即书法在日常生活层面的实用性的弱化。在现代生活的日常交往和信息传达中,手写书法作为应用文字的重要地位不再是不可替代的,它往往可以不再实际承担应用文字的实用功能,与实用诉求相关的限制也不再具有高度的刚性,这使得它具有侧重向审美方面发展的更多可能性,现实情形也是这样。在临习古代法帖时,我有一个强烈的感受:不管先人在结体的“中宫”方面有怎样的“松”、“紧”上的变化,但是,他们都一无例外地强调“守中宫”。这其实是恪守汉文实用性和表意功能的使然。如今,手写书法不再为日常实用信息传达所仰赖,它已淡出实用领域而成为纯观赏的“架上艺术”。“中宫”的重要性在当代社会生活已相对减弱,打开“中宫”已成为当今书法演进的一种普遍趋势,而“中宫松懈”也是当代书法艺术的一种鲜明时代特征。这其中固然有反映和适应时代之变的合理性。然而,为追求视觉形式效果而解散间架结构、支离笔画偏旁,全然不顾汉字的表意功能和表意符号结构的“中宫”突破,却给当代书法带来严重的问题:一当书法将汉字的表意符号结构肢解为抽象绘画性质的点、线、面的纯粹形式构成,书法艺术何以确立自身的不可取代的存在价值?更为关键的是,解构汉字的无限制的“中宫”突破,不仅瓦解着中国书法艺术形态,更瓦解着中华文化的传承载体。德国学者雷德侯注意到,凭借笔画偏旁这个“模件系统”,汉字才能够实现其真正的功能,确保中华文化的连续性。然而,若是不守“中宫”之制,这个“模件系统”依然无法形成对汉字的构建力。无论广义还是狭义地理解,“中宫”都是中国书法作为汉字呈现方式的合理且必要的核心成分,是汉字本身也是作为汉字艺术的中国书法的最基本的规范性、结构性所在,是结构汉字表意符号形式、确保文字信息传达和中华文化连续性的关键因素。对于书法艺术来说,不管追求怎样的风格形式,“中宫”须得坚守,打开之图也须得有度。这是守住书法作为汉字艺术的本质性要求,否则它终将被蒙德里安、康定斯基式的抽象绘画所取代。

  我们今天谈书法标准,必须追问这个根本性问题:作为汉字书写艺术的中国书法,能不能彻底弃绝汉字作为文字表意符号的实用性,可不可完全不讲中国书法作为汉字书写的可识性和表意性?如果大家在这个根本性问题上有坚定的共识,那么建设当代书法标准的工作就绝不会是“无中生有”的生造,中国古代的书法标准也就绝不是过时的东西。

  王元军:文化性和艺术性是不是可以颠倒位置。时代性到底是什么?这点很模糊。我有几点看法:第一,任何时期的书法必然打上时代的烙印,书家不必刻意迎合时代。比如王羲之说过反映时代吗?没有,但是他的作品不能不反映当时文人的风尚和追求,这是被动的,是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的,而主动和被动差别是显而易见的。我们今天写字,即便不说,肯定是今人风格,谁也逃不掉。王羲之也好,苏东坡也好,他们书法有经久不衰的魅力,不是把时代融入作品,而是时代以及个人综合因素的必然反映。第二,真正的书法佳作是跨越时代的。经典书法作品跨越千年依然给我们以强大的感召力,还是历史形成的文化的魅力、人文精神的魅力在发挥着作用。第三,当今书法创作过程中出现一些现象,比如说拼接有染色等等手法,这是不是时代性?当下有一种声音在呼吁书法的“正大气象”,这是不是时代性?问题是什么是正大气象?王羲之书法算得上是正大气象吗?如果不是,那又如何对待?“正大气象”与“百花齐放”的关系如何处理?第四,体现时代性最主要的方面是书写的内容。在评价当今书法作品时,书写的内容是作为一个参照,我们提倡、呼吁书家书写自己的内容,但是如果写不出内容水平很高的的作品,还不如选择古代的诗词警句抄写。古诗词用书法的形式表现出来,实际上也是对传统文化的传承。“书美”是核心,当然能做到“文美”和“书美”兼具,那就更好了。

  古人云“袭故弥新”。书法这门古老的艺术能在当今被重视,得到发扬光大,恰恰是在因为它凝聚了祖国传统的优秀文化、她是我们的精神家园。我们在当今所应该做的是以更大的精力回归传统,静心体悟,提炼古代书法精华,把她表现出来,让自己愉悦,让他人愉悦,让大家感受到书法魅力,感受到传统文化的博大精深,这是书法的基本功能,我们要把这种功能充分发挥和利用。当今书坛虽然有繁荣的景象,但是,多是在技法层面上,而对于与书法相关的中华文化研究继承的工作还很不够。

  张公者:书法最基本的要素就是汉字与文字内容。汉字具备了所有美术应有的基本条件。品评书法首先是书写汉字及具有可以说明事物事情的文字内容。将汉字美术化等等都不能成为书法。对任何事物的欣赏都是两方面的:精神与物质。气息、格调、境界都是精神层面的。点画、结字、章法都属于物质的。精神是“道”,物质属于“术”。技,易;道,难。道高道低便是由人的学养决定的。衡量一件作品要看其内涵格调,其次才是技术(物质)。因此,对书法的品评标准要围绕这些方面展开。

  陈洪武:在研究时既要深入书法本体里提炼,又要站在书法之外去思考。将文化性作为评价体系的一个层面很重要,让“文”和“字”不再分离,这对于当前不注重文化修养、重技轻文是一种有力的反拨。没有任何一门艺术像书法这样与汉字、特别是国学如此天然地联系在一起。如果抛开了这个根脉书法将变得狭窄,无论怎样这个文化血脉不能断。

  书法作为一门艺术有很多重要的要素,比如粗细、方圆、大小、正奇、向背、疏密、快慢、节奏感、抒情性等等,这些都是在创作和鉴赏时绕不开的东西,而且会经常提到、用到。这些应该如何科学地放在这个评价体系之中,归并到哪一条?它似乎是在书写层面,又似乎是在艺术层面,需要一个明确的指向。我们在召集理论家、评论家座谈的同时,不妨再召开一个研讨会,邀请一些创作型的书法家参加,他们的手头功夫比较强,听取他们对书法评价体系的认知很重要。十六个指标还需要进一步提炼与拿捏,现在显得有些模糊和交叉,表述上还不够准确。这是一个比较复杂的工作,如何科学地细分和表述是个难点,既要符合书法自身的特点,又要追求精准严谨,建立一个相对科学的参照系,给人以指导。

  朱培尔:我感觉从技巧、风格、内涵的角度出发,书写性、文化性、艺术性各可以建立一个分体系。每个分体系可以简化为三个方面,因为简化了,同时才能量化,这样子论述起来会更具体更到位。

  任平:到目前为止各个高等院校里的书法专业并不全建立在艺术系下,有的在中文系,有的在古典文献专业,有的在历史系,有的在教育系。这也正是在国务院的学科标准体系里面,之所以一直没有把书法落实在什么专业之下的迟迟不能解决的问题的原因。说明书法的那种综合的文化性是区别于其他艺术门类的一个很明显区别。这个问题就关系到对书法的评价问题。

  胡抗:书法在改革开放以来的三十多年中,评审工作一步一步在向前推进,无论评审过程中有没有标准的把握,但毕竟是经过了三十多年的评审实践,这些实践也应该上升为评价体系的内容,不然标准离开了实践,不接地气,将来执行时就不好把握。如果说在制定个性化的东西时太过于具体,往往可能对书法的创新、发展会有一定的影响。这么多年来,为什么有些冒尖的东西出不来?评审结果,往往是中间状态的作品频频入展、获奖。往往是不激不厉、中和一路的作品成为获奖作品的主体。如果这种东西成为评价体系的标准,那么艺术怎么突破,怎么发展?要知道传统是发展的。王羲之的书法很好,但如果以王羲之的书法为标准,那么书法就会走向单一、难以为继的路上。王羲之书法绝不是王羲之一个人、一个家族的风格,而是属于那个时代的。它是整个魏晋艺术自觉的一种反映,如果我们就规定了以王羲之书法的标准作为评价体系,那么就扔掉了刚才所讲的这一切,只保留王羲之书法的样式,那就走向片面了。

  希望课题组在制定评价体系上,尽量从艺术要素上进行规定,促进书法艺术的独立性,让人们尊重书法、敬畏书法。一定要突出书法的独立性,书法只有独立了,才能尽到它的社会责任。如果不独立,起不到书法的社会作用。设想,如果办一个以“孝文化”为主题的书法展,那么大家都来写了《孝经》,就做到孝了吗?但我们转换一下,把书法作为一种艺术,它的感染力能够铸造人类的灵魂,书法家应该是人类灵魂的工程师,他不是通过写《孝经》让人们读,供人们阅读。这个功能是书籍、报刊、杂志的,书法应当发挥艺术的功能,用艺术的感染力去引导人们、感染人们崇尚道德、崇尚文明,提高素养,这样才是艺术价值。就像舞蹈、音乐这些不以文字为载体的艺术门类,都有它的感染力。用艺术提高人民的素质,是最有效的,而不是空谈文化。我们国家的艺术中,书法应该是起到骨干作用的。如果我们制定评价体系有利于它的独立,让书法成为中国艺术的符号,在世界上有一席之地,能够站得住脚,进行交流、沟通,这就使书法的艺术性作用得到了发扬。一般情况下,评判、评审的评价体系是什么?一个是过去的经验,一个是审美习惯,还有一个是自己熟悉的样式。这三方面都与评价体系有关。作为一个判断者,肯定是出自于这三个方面。在文学中有一个说法,叫做“审美经验的期待视野”。文艺批评中讲的这个东西,其实也适用于任何艺术。在制定标准时,怎么发挥这三个方面的优势,克服不足。这是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每个人有自己的审美爱好、审美风格,所以就有审美的偏好。就算是有评价体系,在执行中也要受到影响。就书法而言,它有自己的传统。评价体系首先是有利于传统的继承与发展,传统中体现出许多经验的东西。再一个就是时代的精神与新经验也直接影响到作品的价值判断。作为价值判断的过程,如果说作品跟自己过去的经验、了解的信息、审美的爱好相合,就会认为作品符合标准;相反,可能就出现两种情况,一种是全盘否定、不予认可。从实际情况看,把与自己审美偏好的作品说成是“丑书”,说成没有笔法或胡涂乱抹等,这就引出风格的多样化、流派的多样化的问题。我们的评价体系,怎么从多样化、多种形式之中找到标准,有相当大的难度。当然还有一种情况就是当一件作品并没有与自己的审美爱好、习惯思维和以往经验相合的时候,也觉得作品好。这就是评价主体的素质问题。在认识、驾驭评价体系过程中,一个人如果具有包容的胸怀,他可能在把握体系方面就相对心平气和一些。

  张瑞田:书法形象在中华文明史上是很模糊的形象,包括我们谈到书法的实用性,艺术性也是很模糊的,它伴随着我们的文明,从文明的传承,人格的构建,个性的表达,包括实用性,都是综合在一起的,绝对不能瞎子摸象一样,从一个角度来解读,那都是有局限的。书法是综合艺术,必须综合文学。什么是好的书法作品?一定是具有审美力量的书法作品,现在书法一旦内涵与汉字文化表述割裂,就不是书法。当年吴冠中说笔墨等于零,为什么这么说?不是笔墨等于零,而是如果没有感情只是书写。我们目前对书法家忧虑正是这点,所以有必要搞国学班,要补充当代书法家的文化缺失。

  (三)当代书法评价标准的相关问题

  陈洪武:这个课题充分采用现代科学的研究方法,视野更加开阔,对时代的把握也更加敏锐和直接。但是我们不能远离、排斥书法赖以生存的3000多年的审美文化。因为这个传统的审美文化构筑了中国书法的审美理想,维系了几千年来的书法品评标准,对当代书法艺术依然具有极其重要的指导作用。我们对此应该做深入的梳理与吸纳,想办法打通传统与现代之间的壁障,来提升我们研究的历史厚度和实用价值。

  刘宗超:书法评价体系是探讨书法评判的系列标准,是目的、标靶、基本准则之义。建构书法评价体系是为“书法”这个行业、这个团队明确规范和标准,探讨发展的可持续性,建构发展秩序,如果从中国书协的角度来说,是探讨中国书法的国家标准,这是个很有时代意义和责任感的学术话题。李一先生等人的报告是一个可贵的探索,彰显了他们的社会责任和时代责任感。李一先生是当代书法研究的学者,有对新中国书法60年研究的雄厚积淀,这个评价方案难能可贵。以前没有谁明确提出这16条标准。这个标准体系兼顾“学”和“术”两个方面,“学”是理论层面,“术”是操作层面,可以用来分辨书法艺术性质的有无和高下,是感性和理性的兼顾,具有学术视野。在具体表述上,要继承古代的评价标准。古代的书法品评有独特的用语规范和内在理路,这些术语和规范怎么运用到16条论述里,怎么融到里面来,打通古今,是值得考虑的。关于适用范围,目前这个评价体系初稿,主要适用于毛笔书法。如果从现在书法整个状况来看,要兼顾篆刻、硬笔、现代刻字等不同书法艺术样式。因为这些不同样式都是在传统书法艺术基础上衍生出的具有时代特点的新方式,没有这方面内容便感觉少了一些内容。

刘宗超

  朱培尔:要解决语言转换问题,体系研究的目的是让大众接受,要用我们现在通俗易懂的白话反映书法审美过程当中一些复杂的问题。评价的标准应该是有层次的,有针对性的,要具体化,更要量化。在具体标准实施制订中,体系比较建立在量化和细化的基础之上。

  任平:对现状调研情况目前做得不太够,需要进一步完善。

  张瑞田:书法评价体系应该引导,不能主观带有工具角色。四届人代会艺术界最大进步是不再提以书为政治服务,艺术要为人民服务,这是具有历史性意义的,是49年以来对我们文学艺术家创作思想形成和创作方法确立的最大解放。所以80年代出现这么多好的文学电影美术书法作品。现代书法和实验书法分离开,现代书法和实验书法伴随现代精神,包括多元化审美取向出现在当代,当代社会比如现代书法有理性部分,这是对现代一些问题的一种颠覆反抗,这不是错。

  张公者:古代书法实用性是第一位的,然后才考虑艺术性。经典作品是实用性艺术性完美结合。当代重视形式,重视艺术性,忽略了实用性。更严重的是缺少内涵,包括对文学内容、文字的忽略,严重降低了书法的文化品位与属性。而这些恰恰是书法的核心部分。

  陆军:当代美术的一个特点就是特别关注当代的问题,这一点是不是在中国古代传统艺术里没有呢?不是这样。中国古代涉及评价体系这样一些问题的时候,往往是把问题蕴含在理想当中提出来的,比如最初的品评标准,最初的一些理法的推出,都是把某一个艺术门类在当时面对和要解决的问题,把它蕴含在某种形式的理想里面提出的,实现需要一定的时间,需要很多最优秀的人才去完善它。举一个例子,在中国画自觉的魏晋时期提出“六法”,但当时完全符合“六法”或者完美实现这一理想的作品其实并不多,因此要去实现它往往有一个相对滞后的过程。再比如“唐尚法”,唐四家在书法里体现得最为明确,但是它在别的美术门类和领域里又滞后。后来的宋元明清都这样。因此,如果今天我们谈建构当代书法评价体系,就应该针对今天的问题提出在认识上应有的理想,这个理想可能不是在我们的现时代完成的,而是需要很多代人的努力。这个理想的提出,既包含了今天的问题,也应该包含以往的一些精华。这个文案最终会成为什么性质的东西?是为书协的评审服务的工具?还是为中国书法的未来发展服务指明一个方向和道路?这方面我们课题组应该勾勒得清楚一些。

  另外,中国未来会创造出怎样一种文化格局?如果能达成共识的话,可能对于我们考虑当代书法评价体系有一定帮助。提到未来中国文化格局,它与现在是一直连贯的,关于这点有两个思考的基本点。一个是传统文化的核心理念,一个是当代中国社会的价值诉求。在这两个基点基础上,中国在今天以及未来一定会构筑一个跟我们的传统社会完全不一样的当代社会和文化,这对于当代书法评价体系以及其他领域的评价体系又具有重大的影响。因此,在这么一个格局下面,我们怎么看待今天这个研究文案,可能又是另外一种景观。

赵鹏和

  (四)当代书法评价标准的可操作性及现实检验

  张公者:目前书协的展览评选标准应该说是很公正与比较科学的。标准提的也非常准确。问题是执行起来,比如,评选出的作品不尽如人意,原因在于倡导,更在于评选者的观念。评选者的高下决定最终的水平。

  刘宗超:探讨与建构当代书法评价体系,就是为当代书法发展明确方向感、价值观、方法论。方向感即书法发展的目标;价值观能够明确书法艺术的好坏和高低;方法论就是为我们提供进行书法评价的技术路线。这个方法论一定要具有可操作性。有了可操作性,就可以拿这个标准评判古代书法作品,评判当下书法作品,评判展览中的作品或者不参加展览的作品,要有广泛的适用性。当然,这个可操作性要注意“度”的把握。比如说古代“上中下”的品评方法,“上中下”里又分上中下,如“上之上,上之中,上之下”,实为“三分九品”的方法,有层次,又不是特别量化,还具有可操作性,值得借鉴。

  当代书法评价体系的内容,我认为要包括书法作品、书法家、受众、文化意蕴四个方面。对作品的评价是根本。作品首先要有“作品感”。古代书法作品重在文字的书写,“作品感”不是首要考虑的,是“书写性”。而当代书法重在凸显书法的艺术性,外形式是首要的,这个“外形式”包括作品的章法、结字法、笔法、墨法,又包括作品的装饰与装潢,乃至摆放环境的设计。“作品感”重在突出书法作为造型艺术的属性,受到当代美术性质的影响。“作品感”也包括文字内容的选择与意蕴的生成,是就整体而言的。书法家的方面包括传统功力、个性表现、人格修养三方面。传统功力决定了书法家深入书法艺术的程度,个性表现决定书法家对书法史的独特贡献,人格修养决定书法家的综合魅力。中国艺术也讲究“知人论艺”、“以人论艺”的传统与惯性思维。书法受众的反应也是评价体系的一方面。书法作品是由书法“共同体”来选择认定的,接受者是不能忽视的因素。接受者对作品、艺术家的选择带有时代特色,评价体系的建构应该考虑受众的认可程度。现在的书法舆情也可以作为一个参考指标来考虑。文化意蕴是综合性指标,代表书法家的文化深度,作品能否表现出书法家的思想与审美主张,是考量书法高下的根本因素。以上书法作品、书法家、受众、文化意蕴是建构书法评价体系的四个方面,均可进一步量化评价。

  任平:在具体的操作过程当中究竟怎么做是我们评价体系里面需要探讨的重要部分。实际上硬性和软性标准里面都是由评委说了算,当然主要是软性标准,但是几个标准提出来,我们在报告里都有了,问题是这几个标准各占比例多少。这个也是可以稍稍量化。比如你的创新性,你在打分的时候要占40%还是45%,你的技法的难度高度比如占30%还是35%,这些是可以有硬性标准的。这个标准怎么掌握?这是评委的事情,评价体系里还一个重要的是对评委的评价,怎么样去选出一些合格评委?评委是不是各级领导行政长官可以当评委?他怎么样掌握这些标准?怎么样体会这件作品风格特色是不是达到满分?就是水平高的评委掌握的程度也不一样,但是至少懂得内容。所以对评委的评价标准这也是我们评价体系中一个组成部分,这又是我们评价体系研究当中需要探讨的一个问题。各种标准的细则权重百分比是多少,也是我们可以提出来的,而且每次可以稍微有区别。因为整个评价体系没有一个终极标准,是动态标准。今天比如说整个艺术发展到这么一个状态,我们比较喜欢把创新性提高一点,这个创新性提高是40%还是45%,今天和明年不一样。如果是评委投票的话,每个人都有投票的权利,投票权利根据自己的水平来投,每个标准权重必须要有依据,最后对所有的参赛选手和观众才能有一个交代。所以评价体系从理论上深度上需要,对一些评价的细致深入探讨也需要,但是究竟如何实施更需要。书法评价是不是有两个标准可以去考虑,一个是硬性标准,一个是软性标准。硬性标准里有三个层面:第一,汉字书写的正确性。既然书法是一个综合艺术,具有很强文化性,它又是汉字表述一种特殊的艺术表现,所以在硬的标准里。第二,字迹规范性。草有草法,篆有篆法,我这么说不意味着草书里不能有行书,或者这个篆书里不能参有大篆,而是自己要有依据,但草书里可以加行书楷书。第三,文句无误,没有错误。这个标准很宽,文句至少不能用错误的词汇,不能出现文法不通的语句。

  软性标准古代就有,现在也有。比如一幅字,这个字的线条丰富性,线条的质量,整体韵味,笔画的力度,甚至包括整个字的气息,有没有文气?是文人气还是俗气?第二,各种各样的文化标准,包括诗词的选择,内容跟形式是不是吻合,文化标准有各种各样的,举不胜举。第三,风格方面的表现。这些都是软性标准。这些软性标准确实是很难定一个量化指标。而前面的硬性标准是可以量化的。

  陈洪武:研究建立当代书法评价体系是用来指导实践的,反过来这个体系是否科学、全面,是否符合书法艺术的规律,也需要通过实践的检验。所以在研究这个课题时,不妨多选择一些当代书法的作品个案和书法现象,放到这个评价体系中加以考量,看看能否科学地解决和回答这些问题。当代书法虽然展厅作品占主流,但也存在着不少独特的形态。比如,沈鹏先生多次跟我说,他这一生最珍视的东西就是几大本诗稿,里面都是先生原创的古典诗词,是用毛笔写的,上面涂涂改改,是先生平日里反复推敲留下的痕迹。他嘱咐家人,如果地震了什么都不要拿,抱着这几本册子跑就行了。所以我们要关注到这一类的作品,比如手札、书信、诗文手稿等等,我们的评价体系不应该把这种独特的作品排除在外,要让这些作品得到客观、公允的评价。对个案的分析未必写入评价体系的正文,但可以作为研究的辅助材料。这样做的好处是,可以在实践的运用中发现问题,不断地修正这个评价体系,让它更科学、更全面、更符合书法的艺术规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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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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